基地前傳 2 基地締造者(Forward the Foundation)
作者:以撒•艾西莫夫
譯者:葉李華
出版時間:2006/1/19
頁數:464頁
定價:420元 66折價:277元

第一篇:伊圖•丹莫刺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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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基地精選】

第一篇:伊圖•丹莫刺爾


  伊圖•丹莫刺爾:……雖然在克里昂大帝一世在位的大半期間,伊圖•丹莫刺爾無疑是政府中真正的掌權者,歷史學家對他的統治方式卻眾說紛紜。根據傳統的詮釋,他是銀河帝國分裂前最後一個世紀間,那些一脈相傳的、強勢而無情的壓迫者之一。但如今已經有一些修正主義觀點,堅持他即使是獨裁者,也屬於開明專制派。根據此一觀點,他與哈里•謝頓的關係被人大作文章(不過真相永遠無法確定),尤其是在拉斯金•久瑞南事件那段非常時期。後者的曇花一現……

──《銀河百科全書》*

*本書所引用的《銀河百科全書》資料,皆取自基地紀元一○二○年的第一一六版。發行者為「端點星銀河百科全書出版公司」,作者承蒙發行者授權引用。

  〔1•1〕

  「我再講一遍,哈里,」雨果•阿馬瑞爾說:「你的朋友丹莫刺爾麻煩大了。」他非常輕微地強調了「朋友」二字,而且帶著如假包換的嫌惡神態。

  哈里•謝頓察覺到話裡的酸味,卻未加理會,他從三用電腦前抬起頭來。「我再講一遍,雨果,這毫無意義。」然後,他帶著一點厭煩──一點而已,補充道:「你為什麼要堅持這件事,無端浪費我的時間?」

  「因為我認為它很重要。」雨果以挑戰的架式坐下,這種姿態代表他不會輕易動搖。他人在這裡,而且要留在這裡。

  八年前,他只是達爾區的一個熱閭工,社會階級低得不能再低。是謝頓將他從那個階級拉拔出來,使他成為一名數學家與知識份子──非但如此,還成為一名心理史學家。

  他無時無刻不記得過去與現在的分際,以及這個轉變是拜何人之賜。這就意味著,假如為了謝頓好,他必須對謝頓疾言厲色,那麼即使他對這位老大哥萬分敬愛,即使他顧及自己的前途,也都無法阻止他這樣做。他虧欠謝頓太多太多,這份疾言厲色只是其中之一。

  「聽我說,哈里,」他一面說,一面用左手虛劈一記,「由於某種我無法理解的原因,你對這個丹莫刺爾評價頗高,但我可不然。除你之外,那些值得我尊重他們意見的人,對他都沒有什麼好感。我不在乎他這個人發生什麼事,哈里,可是只要我想到你在乎,我就沒有選擇餘地,不得不向你報告這件事。」

  謝頓微微一笑,一半是針對此人的熱忱,另一半是認為他的關心毫無用處。他很喜歡雨果•阿馬瑞爾,甚至不只是喜歡。他一生中曾有一段短暫時期,在川陀這顆行星表面四處逃亡,雨果便是他當時結識的四個人之一。另外三人是伊圖•丹莫刺爾、鐸絲•凡納比里以及芮奇。後來,他再也沒有遇到過類似的人物。

  在特殊且互異的四個方面,這四個人成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角色。就雨果•阿馬瑞爾而言,是因為他對心理史學原理的敏捷領悟力,以及對新領域充滿想像的洞察力。謝頓感到相當安慰,因為他知道,倘若在這個領域的數學尚未發展完善之際(它的進展多麼緩慢,過程多麼困難重重),自己就有什麼三長兩短,至少還有一個優秀的頭腦會繼續這項研究。

  他說:「很抱歉,雨果,我不是有意對你不耐煩,或是對你急著要我瞭解的事不屑一顧。只是我手頭的工作,身為系主任……」

  這回輪到雨果露出笑容,他趕緊壓下一聲輕笑。「很抱歉,哈里,我不該發笑,但你沒有擔任那個職位的天分。」

  「我十分瞭解,但我必須學習。我必須好像是在做些無害的事,而再也沒有──再也沒有──比在斯璀璘大學數學系當系主任更無害的事。我能讓瑣事佔滿我整天的作息,這樣一來,就沒有人需要知道或問及我們的心理史學研究進展。可是問題在於,我的確讓瑣事佔滿我整天的作息,我沒有足夠的時間……」他環顧一下這間研究室,對儲藏在電腦中的材料瞥了一眼。這些電腦資料只有他與雨果能夠開啟,而且刻意以自家發明的符號記述,即使外人誤打誤撞闖了進去,也無法理解那些符號的意義。

  雨果說:「一旦在這個職位上進入狀況,你就能開始授權他人,然後便會有較多的時間。」

  「但願如此。」謝頓透著懷疑說:「別管了,告訴我,哪件和伊圖•丹莫刺爾有關的事那麼重要?」

  「只不過是伊圖•丹莫刺爾,浩哉吾皇的首相,正忙著製造一場叛變。」

  謝頓皺起眉頭。「他為什麼要那樣做?」

  「我不是說他要,但是他正在那樣做──不論他知不知道,而他的一些政敵還幫了很大的忙。你也瞭解,我可無所謂。我甚至認為,在理想情況下,將他趕出皇宮,逐出川陀……甚至逼他遠離帝國會是件好事。可是你對他評價頗高,正如我剛才所說,所以我才來警告你,因為我覺得你對最近的政治趨勢不夠關心。」

  「還有許多更重要的事要做。」謝頓溫和地說。

  「比如說心理史學,我同意。可是如果我們對政治始終無知,心理史學的發展怎麼會有成功的希望?我是指當今的政治。此時,此刻,才是現在轉變成未來的時刻。我們不能光研究過去,因為我們知道過去發生過什麼。我們能用來檢驗研究成果的,是現在和不久的將來。」

  「在我的感覺中,」謝頓說:「我以前好像聽過這番論述。」

  「以後你還會聽到。向你解釋這點,似乎對我並沒有什麼好處。」

  謝頓嘆了一口氣,將身子靠向椅背,帶著微笑凝視著雨果。這個小老弟也許滿身是刺,可是他對心理史學極其認真,而這就勝於一切。

  雨果仍有當年熱閭工的本色。他擁有寬闊的肩膀,以及慣於重度體力勞動的魁梧體格。他沒有讓身體鬆軟下來,這倒是件好事,因為它對謝頓是個激勵,幫助他抗拒把每一分鐘都花在書桌前的衝動。謝頓並沒有雨果那般的體力,但他仍舊保有一名角力士的技能──儘管他剛年過四十,絕不可能永遠保有。不過目前,他還能繼續維持如此的狀態。拜每日勤練之賜,他的腰身仍然苗條,雙腿與雙臂也結實依舊。

  他說:「你對丹莫刺爾如此關切,不可能純粹由於他是我的朋友,你一定還有別的動機。」

  「這點毫無疑問。只要你是丹莫刺爾的朋友,你在這所大學的職位便有保障,你就能繼續從事心理史學的研究。」

  「這就對了。所以我的確有與他為友的理由,這絕不是你無法理解的。」

  「你有必要去巴結他,這點我能理解。但至於友誼嘛,這,就是我無法理解的。然而,假如丹莫刺爾喪失權力,姑且不論對你的職位可能造成什麼影響,到時候克里昂會親自掌理帝國,這就會加速它的衰落。在我們發展出心理史學所有的枝節,使它成為拯救全體人類的科學之前,無政府狀態便可能來臨。」

  「我懂了。但是,你可知道,我實在認為我們無法及時發展出心理史學,藉以阻止帝國的衰亡。」

  「即使無法阻止,我們至少能緩衝這個效應,對不對?」

  「或許吧。」

  「那麼,這就對了。我們在安定中工作的時間愈長,我們能阻止衰亡或至少減輕衝擊的機會就愈大。既然情況如此,那麼倒推回來,拯救丹莫刺爾也許就有必要,不論我們──或至少我自己──喜不喜歡這樣做。」

  「但你剛才還說,希望見到他被趕出皇宮,逐出川陀,甚至遠離帝國。」

  「沒錯,我是說在理想情況下。但我們並不是處於理想的情況,所以我們需要我們的首相,即使他是個壓迫和專制的工具。」

  「我懂了。可是你為什麼認為帝國已接近崩潰的邊緣,失去一位首相就會引爆呢?」

  「心理史學。」

  「你用它做預測嗎?我們甚至連骨架都沒搭好,你能做些什麼預測?」

  「別忘了還有直覺這回事,哈里。」

  「直覺自古就有,但我們要的不只是這個,對不對?我們要的是個數學方法,它能夠在各種不同的條件下,告訴我們某些特定發展的機率。假使直覺足以引導我們,我們就根本不需要心理史學。」

  「這未必是個無法並存的情況,哈里。我是在說兼容並蓄:二者的結合。這也許比其中之一都好,至少在心理史學完成之前。」

  「倘若真能完成的話。」謝頓說:「別管了,告訴我,丹莫刺爾的危機是打哪兒來的?有可能傷害他或推翻他的是什麼東西?我們是不是在討論丹莫刺爾可能被推翻?」

  「是的。」雨果繃起臉來。

  「那麼可憐可憐我的無知,告訴我吧。」

  雨果面紅耳赤。「你太謙虛了,哈里。不用說,你一定聽說過九九•久瑞南。」

  「當然,他是個群眾煽動家──慢著,他是從哪兒來的?尼沙亞,是嗎?一個微不足道的世界,居民以牧羊為生,生產高品質的乳酪,我這麼想。」

  「對了。然而,他不只是群眾煽動家。他統率一個強大的黨派,而且它愈來愈強大。他說,他的目標是爭取社會公平,以及擴大人民的參政權。」

  「沒錯,」謝頓說:「這些我還聽說過。他的口號是『政府屬於人民』。」

  「不完全對,哈里。他說的是『政府即人民』。」

  謝頓點了點頭。「嗯,你可知道,我相當認同這個想法。」

  「我也是,我全心全意贊成──假使久瑞南真是這個意思。但其實不然,他只是拿它當踏腳石。那是手段,而不是目的。他要把丹莫刺爾趕下台,接下來,控制克里昂一世就會很簡單。然後久瑞南自己會坐上皇位,那時他就成了人民。是你自己告訴我的,在帝國歷史上,這種事例比比皆是。而且如今帝國已大不如前,變得衰弱且不穩定。過去僅會造成搖晃的打擊,現在卻可能將它擊得粉碎。帝國將陷於內戰,永遠無法自拔,我們卻沒有心理史學指導我們該怎麼做。」

  「對,我明白你的意思了。可是想要除掉丹莫刺爾,也絕不是件容易的事。」

  「你不清楚久瑞南的勢力成長得多兇。」

  「他成長得多兇並不重要。」謝頓眉宇間似乎掠過一個念頭,「我不懂他父母為何替他取名九九,這名字聽來有些幼稚。」

  「他的父母和這件事無關。他的真名叫拉斯金,那是尼沙亞上一個很普通的名字。九九是他自己取的,想必是源自他的姓氏第一個字。」

  「那他更傻了,你不覺得嗎?」

  「不,我可不覺得。他的追隨者總是喊著:『九……九……九……九……』一遍又一遍,頗有催眠作用。」

  「好吧,」謝頓再度俯身面對他的三用電腦,開始調整它所產生的多維模擬。「我們靜觀其變。」

  「你怎能那麼不當一回事?我是在告訴你危險迫在眉睫。」

  「不,不會的。」謝頓答道,他的雙眼如鋼鐵般冷酷,他的聲音突然強硬起來。「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。」

  「我不知道什麼?」

  「我們改天再來討論這個問題,雨果。現在,繼續做你的研究吧,讓我來擔心丹莫刺爾和帝國的局勢。」

  雨果緊抿著嘴,不過他服從謝頓的習性相當強。「好的,哈里。」

  但也不是強到壓倒一切。他在門口轉過頭來,說道:「你在鑄成一個錯誤,哈里。」

  謝頓輕輕一笑。「我可不這麼想,不過我聽到你的警告了,我不會忘記的。話說回來,一切都會平安無事。」

  雨果離去後,謝頓的笑容隨即斂去。真的,一切都會平安無事嗎?

  〔1•2〕

  可是,謝頓雖然沒有忘記雨果的警告,卻也未曾特別用心想過。他的四十歲生日倏來倏去,帶著如常的心理打擊。

  四十歲!他已不再年輕。生命不再像一片浩瀚的未知領域,地平線不再隱沒在遙遠的盡頭。他來到川陀已有八年,時間過得真快。再過八年,他就將近五十歲,老年歲月即將來臨。

  而在心理史學的研究上,他甚至還沒有一個好的開始。雨果•阿馬瑞爾總是興致勃勃地談論一些定律,並且根據直覺提出大膽的假設,再根據假設導出他的方程式。但是怎麼有可能測試那些假設呢?心理史學還不是一個實驗性科學;心理史學的完整研究所需的實驗,將牽涉到許多世界的民眾、數個世紀的時間,還要完全不顧任何道德責任。

  這是個不可能解決的難題,而系務工作所花的每一分鐘都令他心痛,所以這天傍晚,他是懷著憂鬱的心情走回家去。

  通常只要在校園裡走一趟,總是能令他精神振奮。斯璀璘大學的穹頂很高,整個校園都讓人有置身露天的感覺,卻不必忍受像他上次(也是唯一一次)造訪皇宮時遇到的那種天氣。這兒有許多樹木、草坪、步道,他彷彿回到了當年母星赫利肯的那個學院。

  今日的天氣設定成陰天的幻象,其中陽光(當然沒有太陽,有的只是陽光)以不規則的間隔忽隱忽現。氣溫有點涼,只有一點而已。

  在謝頓的感覺中,天涼的日子似乎較過去頻繁了些。是川陀在節約能源嗎?或是愈來愈缺乏效率?還是他年紀漸漸大了,體內的血液逐漸稀薄(想到這裡,他在心中皺了一下眉頭)?他將雙手放進外套口袋裡,並且縮了縮脖子。

  通常他都不必依靠意識引導自己前進。從他的研究室到他的電腦房,再從那裡到他的寓所,或是相反的方向,他的身體都十分熟悉這些路程。在一般情況下,他總是一邊走一邊想別的事。但是今天,一個聲音貫穿他的意識,一個沒有意義的聲音。

  「啾……啾……啾……啾……」

  那個聲音相當輕柔而且遙遠,但是它喚起了一段記憶。沒錯,雨果的警告,那個群眾煽動家。他正在校園內嗎?

  謝頓未曾做出有意識的決定,他的雙腿便突然轉向,帶他爬過了小丘,向大學運動場前進。那裡是學生做柔軟體操和各項運動,以及大放厥詞的場所。

  在運動場中央,聚集著不多不少的一群學生,正在狂熱地齊聲吶喊。而某個演講台上,站著一個他不認識的人,那人聲音洪亮,並且帶著搖擺的節奏。

  然而,他並不是那個久瑞南。謝頓曾在全相電視上看過久瑞南幾次,自從聽到雨果的警告,謝頓便特別留意。久瑞南身材高大,微笑時帶著一種邪惡的革命情感。他有著濃密的沙色頭髮,以及一對淺藍色眼珠。

  這個演講者則是小個子──瘦弱、寬嘴、黑頭髮、大嗓門。謝頓並未注意聽那些話,不過還是聽到一句「權力由一人之手轉移至眾人」,接著便有許多人高聲附和。

  很好,謝頓心想,可是他打算怎麼做呢?還有,他是認真的嗎?

  現在他來到了群眾的外圍,正在四下尋找熟人。他發現了芬南格羅斯,數學系大學部的一個學生。他是個不錯的年輕人,有著黝黑的皮膚與蓬亂的頭髮。

  「芬南格羅斯。」他喊道。

  「謝頓教授。」芬南格羅斯望了一會兒才應聲,彷彿認不出手邊沒有鍵盤的謝頓。他快步走過來。「您來聽這傢伙演講嗎?」

  「我來這兒只是要找出喧囂的來源,此外沒有任何目的。他是誰?」

  「教授,他叫納馬提,他在替九九發表演說。」

  「我聽到了。」謝頓答道,此時那些齊聲吶喊再度響起。顯然,每當演講者提出一個強而有力的論點,聽眾就會開始吶喊。「但這個納馬提到底是誰?我沒聽過這個名字。他是哪個系的?」

  「他不是這所大學的成員,教授,他是九九的人。」

  「如果他不是這所大學的成員,那麼除非有許可證,否則他就無權在此演講。你想他有許可證嗎?」

  「教授,我可不知道。」

  「好吧,那我們來弄清楚。」

  謝頓正要走入人群,芬南格羅斯卻一把拉住他的袖子。「別輕舉妄動,教授,他帶著幾名打手。」

  演講者身後站著六個年輕人,彼此間有一段距離。他們雙腿張開,兩臂交抱,臉色陰沉。

  「打手?」

  「武鬥用的,以防有人想做什麼傻事。」

  「那麼他絕不是這所大學的成員,即使他有一張許可證,也不能帶著你所謂的『打手』。芬南格羅斯,給大學安全警衛發訊號。就算沒有人發訊號,他們現在也該來了。」

  「我想他們不願惹麻煩。」芬南格羅斯喃喃道。「拜託,教授,別出頭。如果您要我去找安全警衛,我這就去,但請您等他們來了再說。」

  「也許警衛還沒來,我就能把他們驅散。」

  他開始往裡面擠。這並不太難,在場有些人認識他,其他人也看得到他的教授肩章。他走到演講台前,雙手搭在上面,輕哼一聲,縱身跳上三呎高的台子。他懊惱地暗自想道,十年前,他用一隻手就能辦到,而且不會發出哼聲。

  他在演講台上站直身子。那演講者早已住口,正以機警而冰冷的目光望著他。

  謝頓平靜地說:「先生,請出示對學生演講的許可證。」

  「你是誰?」那演講者道。他故意說得很大聲,聲音傳遍全場。

  「我是這所大學的教員。」謝頓以同樣大的聲音說:「你的許可證?」

  「我否認你有權質疑這件事。」演講者身後的年輕人紛紛聚了過來。

  「如果你沒有,我勸你馬上離開大學校園。」

  「如果我不呢?」

  「那麼,後果之一,大學安全警衛已在半途。」他轉身面對群眾,「同學們,」他喊道:「我們在校園內享有集會的自由,也有自由發表言論的權利,但如果我們允許沒有許可證的外人,進行未經批准的……」

  一隻大手落在他的肩膀上,令他心頭一凜。他轉過身去,發現那是芬南格羅斯稱為「打手」的一個人。

  那人說:「滾開──快點。」他的口音很重,謝頓一時無法確定他是哪裡人。

  「那有什麼用?」謝頓說:「安全警衛隨時會到。」

  「那樣的話,」納馬提兇狠地咧嘴一笑,「就會有一場暴動,這嚇不倒我們。」

  「當然不會。」謝頓說:「你們希望引起暴動,可是你們不會如願,你們會默默離開這裡。」他再度轉身面對學生,同時甩掉搭在肩上的那隻手。「我們一定要做到,對不對?」

  群眾中有人高聲喊道:「那是謝頓教授!他是好人!可別揍他!」

  謝頓察覺群眾中出現了矛盾心態。他知道,有些人會樂於見到大學安全警衛引發一場騷動,這種人總是有的。另一方面,一定也有人對他心存好感,還有些人雖然不認識他,卻不希望見到一名教授受到暴力攻擊。

  此時響起一名女子的聲音:「小心,教授!」

  謝頓嘆了一聲,緊盯著面前那幾個高大的年輕人。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應付得了、自己的反射動作是否夠快、自己的肌肉是否夠結實──即使他是個角力高手。

  一名打手慢慢湊近他,當然是過度自信,動作不怎麼快。這給了謝頓一點寶貴時間,正是他步入中年的身體所需要的。那打手面對著謝頓伸出一隻手臂,這使得拆招更加容易。

  謝頓抓住那隻手臂,隨即一個迴旋,彎腰,抬手,再向下一拉(伴隨著一下哼聲,他為什麼一定要哼一聲?),那名打手便飛了出去,部分是藉著他自己的衝力。他重重一聲落在演講台外緣,右肩顯然脫臼了。

  面對這個完全意料之外的發展,聽眾發出狂野的喊叫。一股集體驕傲感,立時迸發出來。

  「解決他們,教授!」一個聲音喊道,其他人馬上響應。

  謝頓將頭髮向後撫平,盡量不大口喘氣。然後,他一腳把那個還在呻吟的打手踢下演講台。

  「還有誰要上?」他得意地問道:「或是你們要默默離去?」

  他面對著納馬提與他的五名黨羽。當他們躊躇不定地僵在那裡時,謝頓說:「我警告你們,群眾現在站在我這邊。如果你們一起衝過來,他們會把你們撕爛。好了,下個是誰?來吧,一次一個。」

  他將最後一句話的音量提高,同時手指做出「放馬過來」的小動作。群眾隨即發出興奮的吶喊。

  納馬提硬邦邦站在哪裡。謝頓跳過他,將他的脖子箍在自己的臂彎裡。此時學生紛紛爬上演講台,喊道:「一次一個!一次一個!」並在那些保鑣與謝頓之間築起一道人牆。

  謝頓加大壓在納馬提氣管上的力道,同時在他耳旁悄聲說:「有辦法做得到,納馬提,而我知道怎麼做,我練了好多年。只要你動一動,試圖掙脫,我就毀了你的喉嚨,以後你頂多只能發出這麼小的聲音。你若珍惜你的聲音,就照我的話去做。當我鬆手時,叫那夥流氓趕緊離去。要是你說一句別的,那就會是你最後一次用正常聲音說話。倘若你再回到這個校園,不會再有好好先生了,下次我會和你算清這筆帳。」

  他暫且鬆開手,納馬提立刻沙啞地說:「你們全都滾開。」那些人迅速撤退,扶著受傷的同志一塊離去。

  不久之後,當大學安全警衛抵達時,謝頓說:「抱歉,諸位,虛驚一場。」

  他離開運動場,帶著相當懊惱的心情,繼續踏上回家的路途。他顯露了自己不願顯露的一面──他是數學家哈里•謝頓,不是殘酷成性的角力士哈里•謝頓。

  此外,他還滿懷沮喪地想,鐸絲會聽說這件事。事實上,他最好自己告訴她,以免她從別處聽來的版本,將這個事件說得比實際情況更糟。

  她不會高興的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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