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地前傳 1 基地前奏(Prelude to Foundation)
作者:以撒•艾西莫夫
譯者:葉李華
出版時間:2005/10/4
頁數:512頁
定價:420元 會員價:315元

數學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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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基地精選】

數學家


  克里昂一世:……銀河帝國恩騰皇朝的末代皇帝。生於銀河紀元一一九八八年,亦即哈里•謝頓誕生的同一年。(有人認為謝頓的生年並不可靠,可能經過後人篡改,目的在於構成此一巧合。謝頓抵達川陀之後,想必很快便見到這位皇帝。)

  銀河紀元一二○一○年,二十二歲的克里昂一世繼承帝位。在那個紛擾不斷的時代裡,他的統治代表了一段傳奇的平靜歲月,這無疑得歸功於行政首長伊圖•丹莫刺爾的政治長才。丹莫刺爾則始終謹慎地隱跡幕後,避免留下公開記錄,以致後人對他的瞭解極其有限。

  克里昂本人……

──《銀河百科全書》*

*本書所引用的《銀河百科全書》資料,皆取自基地紀元一○二○年的第一一六版。發行者為「端點星銀河百科全書出版公司」,作者承蒙發行者授權引用。

  〔一〕

  壓下一個小小的呵欠後,克里昂開口道:「丹莫刺爾,你會不會剛好聽說過一個叫哈里•謝頓的人?」

  克里昂繼承皇位剛超過十年,在一些國家大典上,當他穿上不可或缺的皇袍,佩上象徵皇室的飾物,看起來也能顯得冠冕堂皇。舉例而言,他身後壁凹中那尊全相立像便是如此。這尊立像顯然擺在最突出的位置,令其他壁凹中幾位先人的全相像相形見絀。

  這尊全相像並非完全寫實。例如它的頭髮雖然也是淡褐色,看來與真實的克里昂無異,卻稍嫌濃密了一點。他真正的臉龐有些不對稱,上唇左邊比右邊高些,這點在全相像中也不怎麼明顯。此外,假如他站起身來,走到自己的全相像旁邊,旁人便能看出他比身高一八三公分的立像矮了二公分──或許還豐滿少許。

  當然,這個全相像是加冕典禮的正式定裝照,況且當時他也比較年輕。如今,他看來年輕依舊,而且相當英俊,在沒有官式禮節的無情束縛時,也會露出一種含糊的和善表情。

  丹莫刺爾以細心揣摩的恭敬語調說:「哈里•謝頓?啟稟陛下,這個名字我並不熟悉。我應該認識他嗎?」

  「科學部長昨晚跟我提到這個人。我想你或許聽說過。」

  丹莫刺爾輕輕皺了皺眉頭,但那只是很輕微的一蹙,因為在聖駕前不應有此舉動。「陛下,科學部長若要談及此人,應該來找身為行政首長的我。假如上上下下都對您疲勞轟炸……」

  克里昂舉起手來,丹莫刺爾立刻閉嘴。「拜託,丹莫刺爾,你不能一天到晚指望別人中規中矩。昨晚的歡迎會上,我經過那位部長身邊,跟他閒談了幾句,他就一發不可收拾。我無法拒絕,而我很高興聽到那番話,因為實在很有意思。」

  「怎樣有意思,陛下?」

  「嗯,時代變了,科學和數學不再像以往那麼時興。那些東西似乎多少已經過氣,也許是因為能發現的都被發現了,你不這樣想嗎?然而,有意思的事顯然還是不會絕跡,至少他是這麼告訴我的。」

  「科學部長嗎,陛下?」

  「沒錯,他說這個哈里•謝頓參加了一個在我們川陀舉行的數學家會議──基於某種原因,這個會議每十年舉行一次──他在會中聲稱,他已經證明人類可以利用數學預測未來。」

  丹莫刺爾故意露出一抹微笑。「科學部長這個人並不怎麼精明,若不是他弄錯了,就是這個數學家錯了。不用說,預測未來這種事是小孩才會相信的把戲。」

  「是嗎,丹莫刺爾?民眾都相信這種事情。」

  「陛下,民眾相信很多事情。」

  「可是他們的確相信這種事情。因此之故,對未來的預測是否正確並不重要。假如一名數學家做出預測,說我能夠帶來長治久安,說帝國將有一段太平繁榮的歲月──啊,這難道不好嗎?」

  「當然,這種說法聽來很舒服,可是陛下,它又有什麼用呢?」

  「只要民眾深信不疑,當然就會依據這個信念而行動。許多預言最後終於成真,唯一的憑藉只是信心的力量。這就是所謂的『自我實現的預言』。沒錯,現在我想起來了,當初對我解釋這個道理的就是你。」

  丹莫刺爾說:「啟稟陛下,我相信自己這麼說過。」他小心翼翼地望著這位皇帝,彷彿在斟酌自己該再說多少。「話說回來,果真如此的話,任何人的預言都沒有兩樣。」

  「丹莫刺爾,並不是每個人都能令民眾同樣信服。然而,數學家卻能用數學公式和術語來支持自己的預言。即使誰也不瞭解他說些什麼,大家仍會深信不疑。」

  丹莫刺爾說:「陛下,您的話總是很有道理。我們生在一個動盪的時代,值得借用一種既不費錢又不必採取軍事行動的方式來穩定人心。反觀近代史,軍事行動總是弄巧成拙,反而造成很大的傷害。」

  「丹莫刺爾,正是如此。」大帝興奮地說:「把這個哈里•謝頓牽來。你告訴過我,你在這個紛亂的世界佈滿眼線,甚至滲透到連我的軍隊都退避的地方。那就抽回一根線吧,把這個數學家帶來,讓我見見他。」

  「陛下,我立即去辦。」丹莫刺爾說。其實他早已查出謝頓的下落,此時他暗自提醒自己,一定要嘉獎科學部長的優秀表現。


  〔二〕

  這個時期的哈里•謝頓貌不驚人。他與克里昂大帝一世一樣,當年三十二歲,不過他的身高只有一七三公分。他的臉龐光潤,顯得喜氣洋洋,頭髮是接近黑色的深褐色,而他的衣著則帶著一種一眼就看得出的土氣。

  沒有滿頭的白髮、沒有滿是皺紋的臉龐、沒有放射智慧光芒的微笑,而且並未坐在輪椅上的哈里•謝頓,對將他視為傳奇性半人半神的後人而言,這種形象幾乎可說是對他的褻瀆。不過,即使到了耄耋高齡,謝頓的雙眼依舊喜孜孜,那是他始終不變的特徵。

  此時此刻,他那雙眼睛顯得特別喜氣洋洋,因為他剛在「十載會議」上發表一篇論文。這篇論文甚至多少引起了些許注意,老歐斯特費茲曾對他點了點頭,說道:「有創意,年輕人,實在有創意。」這句話出自歐斯特費茲之口,令他覺得很有成就感,實在很有成就感。

  可是現在卻有一個新的──而且相當出乎意料的發展,謝頓不確定自己是否會因此更加喜孜孜,更有成就感。

  他瞪著眼前這位人高馬大、身穿制服的年輕人。在那人的短袖袍左胸處,有一個帥氣的「星艦與太陽」標誌。

  「艾爾本•衛利斯中尉。」將身分證件收起來之前,這位禁衛軍軍官曾自報姓名。「閣下,請您這就跟我走好嗎?」

  當然,衛利斯是全副武裝前來的,此外還有兩名禁衛軍等在門外。儘管對方刻意表現得相當禮貌,謝頓卻知道自己別無選擇。但無論如何,他總有權把事情弄清楚,於是他說:「去覲見大帝?」

  「閣下,是前往皇宮。我接到的命令僅止於此。」

  「可是為什麼呢?」

  「閣下,我並不知情。我接到嚴格的命令,一定要您跟我前去──無論用什麼方法。」

  「可是這樣一來,好像我遭到逮捕了。我可沒有犯什麼法。」

  「應該這麼說,好像是我們在為您護駕──請您別再耽誤時間。」

  謝頓果然未曾再耽擱。他緊閉嘴唇,彷彿將其他疑問全部封在嘴裡,點了點頭之後,他便邁開腳步。即使他真要去覲見大帝,去接受皇室的嘉獎,他也覺得沒什麼意思。他的努力是為了整個帝國,換句話說,是為了所有人類世界的和平與團結,而不是為了這位皇帝。

  中尉走在前面,另外那兩名禁衛軍殿後。謝頓對擦身而過的每個人報以微笑,設法表現得若無其事。出了旅館之後,他們便登上一輛官方地面車。(謝頓不禁伸手摸了摸椅套,他從未坐過這麼豪華的車子。)

  他們目前所在的地點,是川陀最富有的地區之一。這裡的穹頂相當高聳,足以帶來置身露天空間的感覺。任何人都會發誓正沐浴在陽光下,就連生長在露天世界的哈里•謝頓也不例外。雖說見不到太陽或任何陰影,空氣卻顯得明朗而清香。

  隨著周遭的景物迅速後退,穹頂開始下彎,牆壁也變得愈來愈窄。他們很快就進入一座密閉的隧道,裡面每隔固定距離就有一個「星艦與太陽」的標誌,它顯然(謝頓心想)專供官方交通工具使用。

  前面一道門及時打開,地面車快速穿過。當那道門重新關上之後,他們已經來到露天的空間──真正的露天空間。這裡是川陀表面僅有的五百平方公里露天地表,壯麗的皇宮正座落其上。謝頓很希望有機會在這片土地上四處逛逛──並非由於皇宮,而是因為這裡的帝國大學,以及最吸引他的帝國圖書館。

  然而,一旦離開密封在穹頂中的川陀,來到這個露天的林地與原野,他便置身於一個烏雲遮日的世界,一陣寒風立刻襲上他的衣衫。他隨手按下開關,把車窗關了起來。

  外面是個陰冷的日子。


  〔三〕

  謝頓一點也不相信能見到皇帝陛下。在他想來,自己頂多只能見到某個四、五等官位,自稱代表皇帝發言的官員。

  究竟有多少人見過皇帝陛下?親眼見到,而並非透過全相電視?有多少人見過真實的、有血有肉的皇帝陛下?這位大帝從不離開皇宮御苑,而他,謝頓,此時正踩在這片土地上。

  答案是幾乎趨近於零。二千五百萬個住人世界,每個世界的居民至少十億之眾──在這數萬兆的人口中,有多少人曾經或將會目睹這位活生生的皇帝?一千人?

  又有誰會在乎呢?皇帝只不過是帝國的象徵,就像「星艦與太陽」國徽一樣,卻遠不及後者那麼普遍與真實。如今代表帝國的,是遍佈銀河各個角落的戰士與官吏;是他們變成人民身上的枷鎖,而不是皇帝本人。

  因此,當他被引進一間不大不小、陳設豪奢的房間,看見一個年輕人坐在凹室的一張桌子旁,一隻腳擺在地上,另一隻放在桌緣搖晃,謝頓不禁納悶怎麼會有這樣的官員,怎麼會以這麼溫和的目光望著自己。他已經一而再、再而三體驗到一件事實,那就是政府官員──尤其是皇帝身邊當差的──總是顯得十分嚴肅,彷彿將整個銀河的重量擔在自己肩上。而且似乎愈是不重要的官員,表情就愈嚴肅、愈兇惡。

  那麼,此人就有可能是個官位很高的大官。他掌握的權力有如燦爛的陽光,因而不必利用一臉陰霾面對問題。

  謝頓不確定該表現得多麼受寵若驚,但他感到自己最好保持緘默,讓對方先開口。

  那位官員說:「我相信你就是哈里•謝頓,那個數學家。」

  謝頓以最簡單的方式答道:「是的,閣下。」接著便繼續等待。

  年輕人揮了揮手臂。「應該說『陛下』才對,不過我痛恨繁文縟節。我總是在繁文縟節裡打轉,這使我厭煩透頂。現在沒有旁人,所以我要放縱一下,把繁文縟節拋到腦後。教授,坐吧。」

  對方講到一半,謝頓便發覺面前這位正是克里昂大帝一世,這使他感到有點喘不過氣來。大帝本人(現在看來)與新聞中經常出現的正式全相肖像有幾分相似,不過全相像中的克里昂總是穿得雍容華貴,似乎比本人高大一些,尊貴一點,而且面孔冷漠,毫無表情。

  如今他出現在謝頓面前,他的真面目卻顯得相當平凡。

  謝頓紋風不動。

  大帝微微皺了皺眉頭。他平常頤指氣使慣了,此時雖想放棄這種特權,至少是暫時放棄,卻仍然以專橫的口吻說:「喂,我說『坐吧』。那張椅子,快點。」

  謝頓默默坐下,他甚至連「遵命,陛下」也說不出口。

  克里昂微微一笑。「這樣好多了。現在我們可以像兩個同胞一樣交談了,畢竟,一旦除去一切繁文縟節,我們的關係就是這樣。啊,你說是不是?。」

  謝頓小心翼翼地答道:「假如皇帝陛下喜歡這麼說,那就一定沒錯。」

  「喔,別這樣,你為何如此小心謹慎?我想要以平等的身分和你交談。這麼做令我開心,你就順著我吧。」

  「遵命,陛下。」

  「只要簡單一句『遵命』就行了,我真沒辦法教會你嗎?」

  克里昂瞪著謝頓,謝頓覺得那雙眼睛充滿生氣與興味。

最後,大帝總算再度開口:「你看來並不像數學家。」

  謝頓終於能夠露出笑容。「我不知道數學家應該像什麼樣子,皇帝陛……」

  克里昂舉起一隻手來表示警告,謝頓趕緊嚥下這個尊稱。

  克里昂說:「我認為應該滿頭白髮,或許還留著絡腮鬍。年紀當然有一大把。」

  「但即使是數學家,也總有年輕的時候。」

  「可是那時他們都沒沒無聞。等到他們的名聲傳遍全銀河,他們就是我所描述的那種模樣。」

  「只怕我並沒有什麼名氣。」

  「但你曾在此地舉行的會議上演講。」

  「許多人都上了台,有些比我還要年輕。卻沒有什麼人受到注意。」

  「你的演講顯然吸引了我的一些官員注意。根據我的瞭解,你相信未來是有可能預測的。」

  謝頓突然感到一股倦意。似乎不斷有人誤解他的理論,或許他根本不該發表那篇論文。

  他說:「並不盡然,我得到的結果其實狹隘得多。許多系統都會出現一種情形,那就是在某些條件下會產生混沌現象。這就代表說,針對某個特殊的起點,我們不可能預測後來的結果。甚至一些相當簡單的系統也是這樣,而系統愈複雜,就愈有可能變得混沌。過去我們一直假定,像人類社會這麼複雜的東西,會在很短時間之內變得混沌,因此不可預測。然而,我所做到的則是證明,在研究人類社會時,有可能選擇一個起點,並做出一組適當的假設,用以壓抑混沌效應,使得預測未來變成可能。當然不是完整的細節,而是大致的趨勢;並非絕對確定,但是可以計算其中的機率。」

  一直仔細聆聽的大帝,這時問道:「可是,這不正意味著你示範了如何預測未來嗎?」

  「還是那句話,並不盡然。我證明了理論上的可能性,但僅止於此。想要進一步探究,我們必須真正選擇一個正確的起點,並做出一組正確的假設,然後找出能在有限時間之內完成計算的方法。在我的數學論證中,完全沒有提到應該如何進行這些。但即使我們通通做得到,頂多也只能估算出機率。這和預測未來並不相同,它只是猜測可能會發生些什麼事。每一個成功的政治人物、商人,或是從事任何行業的人,都必須能對未來做出這樣的估計,而且估計得相當準,否則他們不會成功。」

  「他們並未用到數學。」

  「是的,他們憑藉的是直覺。」

  「一旦掌握適當的數學工具,任何人都有辦法估算機率。這樣一來,少數具有優異直覺的成功人士便無法壟斷了。」

  「又說對了,但我只是證明這個數學分析是可能的,我並未證明它實際上可行。」

  「一件事既然可能,又怎麼會不切實際呢?」

  「理論上,我可以造訪銀河系每一個世界,和每個世界上的每個人打招呼。然而,完成這項工作需要很長的時間,遠超過我一生的壽命。即使我能長生不死,新一代出生的速率也會大於我拜訪老一輩的速率。更重要的是,許多老一輩在等不及我拜訪他們之前便會死去。」

  「在你的有關未來的數學理論中,情況是不是真的這樣?」

  謝頓遲疑了一下,然後繼續說:「這個數學計算或許要花太長的時間才能完成,即使我們有一台和宇宙同樣大的電腦,以超空間速度運作也於事無補。在獲得任何答案之際,歲月早已流逝多年,情勢則已發生巨大變化,足以使得答案變得毫無意義。」

  「過程為什麼不能簡化呢?」克里昂嚴厲地問道。

  「皇帝陛下,」謝頓感到隨著答案愈來愈不合胃口,大帝的口氣變得愈來愈正式,便決定用最正式的方式回應。「想想科學家處理次原子粒子的方式。那些粒子數量十分龐大,每一個都以隨機而不可預測的方式運動或振動。但是這個混沌的底層藏有一種秩序,所以我們才能創立量子力學,用以回答所有我們知道該如何問的問題。而在研究社會現象時,我們將人類擺在次原子粒子的地位,不同的是此時多了一項變因,那就是人類的心靈。粒子以無心的方式運動,人類則不然。若想將心靈中各種態度與衝動考慮在內,會使得複雜度增加太多,令我們根本沒有時間面面顧到。」

  「心靈會不會和粒子的無心運動一樣,也存在一個底層的秩序呢?」

  「或許吧。根據我的數學分析,不論表面上看來多麼雜亂無章,任何事物背後都必定藏有秩序。至於如何找出這些底層的秩序,它卻完全沒有提示。想想看──兩千五百萬個世界,每一個都有整體的特徵與文化,每一個都和其他世界大不相同,每一個都至少包含十億人口,人人又各自擁有一個獨立的心靈,而所有這些世界,則以數不清的方式和組合在進行互動!不論心理史學分析在理論上多麼可能,卻難以有什麼實際上的應用。」

  「你所謂的『心理史學』是什麼意思?」

「我將『對未來的理論性機率估算』稱為心理史學。」

  大帝突然起身,大步走向房間另一側,然後一個轉身,又大步走回來,駐足於仍坐著的謝頓面前。

  「站起來!」他命令道。

  謝頓趕緊起立,抬頭望著比自己高幾分的大帝,勉力維持自己的目光堅定不移。

  克里昂終於開口:「你的這個心理史學……假如能變得實際可行,會有很大的用處,對不對?」

  「顯然會有極大的用處。若能知道未來有些什麼,即使是以最概略性、最機率性的方式,也能為我們的行動提供一個嶄新而絕佳的指導,這乃是人類從未掌握的。可是,當然……」他突然住口。

  「怎麼樣?」克里昂不耐煩地說。

  「嗯,情況似乎是這樣的,除了少數決策者之外,心理史學分析的結果必須對大眾保密。」

  「保密!」克里昂高聲驚叫。

  「這很明顯,讓我試著解釋一下。假如我們完成一個心理史學分析,並將結果公諸於世,人類的種種情緒和種種反應必將立刻受到扭曲。這樣一來,心理史學分析就會變得毫無意義,因為它所根據的,是眾人對未來不知情的情況下所產生的情緒和反應。您瞭解我的意思嗎?」

  大帝突然眼睛一亮,哈哈大笑幾聲。「太好了!」

  他伸手拍了拍謝頓的肩膀,謝頓不禁輕輕晃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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