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地三部曲 3 第二基地(Second Foundation)
作者:以撒•艾西莫夫
譯者:葉李華
出版時間:2005/5/30
頁數:320頁
定價:280元 會員價:210元

楔子 騾的尋找—二人與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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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基地精選】
騾的尋找—二人與騾


第一篇:騾的尋找

騾:……直到第一基地淪陷,騾政權的建設性才終於顯現。在第一銀河帝國全盤瓦解後,他是歷史上第一位擁有統一版圖、疆域直逼真正帝國的統治者。早先由基地所建立的商業帝國,雖有心理史學的預言作為無形的後盾,結構卻過於鬆散與異質。相較之下,騾的「行星聯盟」則是一個控制嚴密的政體,尤其是在所謂的「尋找時期」……

──《銀河百科全書》*

*本書所引用的《銀河百科全書》資料,皆取自基地紀元一○二○年的第一一六版。發行者為「端點星銀河百科全書出版公司」,作者承蒙發行者授權引用。

第一章:二人與騾

  關於騾以及他的「帝國」,《銀河百科全書》其實用了許多篇幅詳加敘述,不過幾乎都和這個故事沒有密切關係,而且大多相當枯燥無味。簡單地說,它主要是在闡述導致「聯盟第一公民」崛起的各種背景條件,以及其後的各種影響──「聯盟第一公民」是騾的正式頭銜。
  騾在短短五年間赤手空拳打下大片江山這個事實,若說使得百科全書中「騾」這一條的作者感到某種程度的訝異,那麼他把這個情緒隱藏得很好。而騾的擴張後來戛然而止,進入為期五年的「守成期」,作者也並未在字裡行間顯露任何驚訝。

  因此,我們只好捨棄《銀河百科全書》,繼續沿用我們說故事的老路子,開始審視第一與第二銀河帝國之間的「大斷層」歷史中,緊接著五年「守成期」之後的發展。

  「聯盟」的政治相當穩定,經濟也算是繁榮富庶。在騾的專制統治下,既然出現罕有的太平歲月,幾乎沒有人願意回到過去那種動盪不安的時代。在那些五年前自稱為「基地體系」的世界中,也許偶爾會有些懷舊與惋惜的情緒,卻也僅只於此。基地體系的領導階層,沒有利用價值的皆已不在人世,尚有利用價值的則已一律「回轉」。

  而在「回轉」人士當中,最受重用的便是漢•普利吉,他現在已經是一名中將。


  在基地時代,漢•普利吉是情報局的上尉軍官,也是地下民主反動派的成員。基地不戰而降之後,普利吉曾經與騾誓不兩立,直到成為一名「回轉者」為止。

  漢•普利吉的「回轉」並非普通的見風轉舵,這點他完全心知肚明。他之所以會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,乃是由於騾是具有強大精神力量的突變種,能夠隨意改變其他人的心志。但是普利吉對這點非常滿意,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。事實上,對「回轉」的狀況心滿意足,正是「回轉」的主要徵狀。不過對於這個問題,漢•普利吉已不再有半點好奇心。

  他剛結束第五次的遠征,從「聯盟」境外的銀河星空歸來。這位經驗豐富的太空人兼情報員,對於即將覲見「第一公民」這件事,感到實在沒有什麼意思。不過,他那張似乎由毫無紋理的木材刻成的、彷彿永遠無法露出笑容的嚴肅臉孔,卻一點未曾表露這種情緒──可是,任何表情都是沒有必要的。因為騾能透視內心的情感,一直鑽到心靈最細微的角落,就像普通人善於察言觀色一樣。

  普利吉依照規定,將他的飛車停在當年總督所用的車庫中,自己徒步走進官邸廣場。他沿著畫有箭頭的路徑走了一哩,一路上空無一人且靜寂無聲。普利吉知道,在佔地數平方哩的官邸廣場上,沒有一名警衛或士兵,也沒有任何武裝人員。

  騾不需要任何人保護。

  騾本人,就是自己最佳的、全能的守護神。

  當官邸聳立在眼前時,普利吉仍然只聽得見自己輕巧的腳步聲。這座建築物的外牆由堅固的金屬製成,發出輝煌耀眼的閃光。其中的拱門設計得大膽而誇張,充分表現出昔日帝國的建築風格。這座官邸傲然聳立在空曠的廣場上,俯視著地平線上擁擠的城市。

  官邸裡面住的就是那個人──只有他自己一個人。一個新的貴族政體,以及「聯盟」的整個架構,全部建立在他超人的精神異稟上。
  隨著這位將軍的腳步,巨大、光滑而沉重的外門緩緩打開。他走了進去,步上一個寬廣的坡道,滑梯便載著他無聲無息地迅速上升。他來到了官邸中最燦爛的尖塔,置身於一扇樸素的小門之前,這扇門後面就是騾的房間。

  門打開了……


  拜爾•程尼斯很年輕,而拜爾•程尼斯並非一名「回轉者」。換成比較普通的說法,就是他的情感結構並未被騾動過手腳。他的七情六慾與意志,仍舊由先天的素質與後天的環境完全決定。對這一點,他自己也感到很滿意。

  他還不到三十歲,卻已經在這個首都非常有名。他生得英俊,頭腦又精明──因此在社會上十分吃得開。而且他聰明伶俐,又不失沉著冷靜──所以在騾身旁也很得寵。對這兩方面的成就,他自己當然極為驕傲。

  今天,騾竟然私下召見他,這還是破天荒的頭一遭。

  他徒步走在閃閃發亮的路徑上,一路向「發泡鋁」尖塔叢的方向前進。在帝國時代,那裡曾是卡爾根總督的官邸,他們奉皇帝的名義統治著卡爾根。後來,那裡又成為獨立統領的官邸,他們以本身的名義統治著卡爾根。如今,「聯盟第一公民」以這裡作為根據地,統治著自己一手建立的帝國。

  程尼斯隨口輕哼著小調。對於這次的召見,他一點不覺得納悶。自然是關於第二基地!那個無所不在的幽靈,騾只是因為對它有所顧忌,便毅然中止了無止境的擴張政策,改採安穩的靜態路線。根據官方的說法,則是進入所謂的「守成期」。

  目前外面流傳著好些謠言──這種事誰也制止不了。騾準備再度發動攻勢;騾發現了第二基地的下落,很快就會展開攻擊;騾與第二基地達成了協定,雙方同意瓜分銀河系;騾終於確定第二基地並不存在,即將把整個銀河納入勢力範圍……

  這類隨時能在大街小巷聽到的謠言,不值得在此一一列舉。這些謠言甚至不是第一次出籠,只不過如今似乎比較具體。對於那些不安於穩定呆滯的太平歲月,而希望在戰爭、軍事冒險、政治危機中大撈一票的投機份子而言,這實在是值得高興的事。

  拜爾•程尼斯就是其中之一。他並不懼怕神秘的第二基地。話說回來,他甚至對騾也無所畏懼,還常常因此沾沾自喜。有些人對他的年少得志看不順眼,認為他只是個輕浮的花花公子,稍微有那麼一點小聰明,竟然就敢公然嘲諷騾的外貌,以及他的隱居式生活──他們或許都在暗中等待他受到報應。沒有人膽敢附和程尼斯,也沒有幾個人敢發笑。可是程尼斯卻始終安然無事,聲譽反倒因此愈來愈高。

  程尼斯順著自己哼的小調,唱了幾句即興的歌詞。他的歌詞反覆而單調,沒有什麼意義:「第二基地,威脅我們的國家,威脅著宇宙萬物。」

  他到了官邸之前。

  隨著他的腳步,巨大、光滑而沉重的外門緩緩打開。他走了進去,步上一個寬廣的坡道,滑梯便載著他無聲無息地迅速上升。他來到了官邸中最燦爛的尖塔,置身於一扇樸素的小門之前,這扇門後面就是騾的房間。
  門打開了……


  騾沒有任何其他名字,他的頭銜也只有「第一公民」而已。他正透過單向透光的牆壁向外望去,眺望著地平線上燈火通明的大都會。

  在漸漸黯淡的薄暮中,星辰一顆顆綻現,每一顆星皆臣服於他腳下。

  想到這裡,他微微一笑,笑容中帶著一絲悲痛。世人所效忠的對象,竟然是個深居簡出的人物。

  他其貌不揚──乍看之下令人忍俊不禁。體重僅有一百二十磅,身高卻有五呎八吋。他的四肢骨瘦如柴,好像是隨便掛在皮包骨的身軀上。而他瘦削的臉龐,則幾乎被三吋高的大鼻子全部遮掩。

  唯獨他的雙眼,與滑稽的外表極不相稱。那雙眼睛是如此溫柔──對銀河系最偉大的征服者而言,那實在是一種奇異的溫柔──而其中的哀傷,也從來未曾完全消退。

  此地是一個繁華世界的繁華首府,其間充滿各種的歡樂。他曾經考慮過定都於基地,那是他所征服的最強大的對手,可是它遠在銀河的最外緣。卡爾根的位置則較為適中,而且擁有貴族政體的悠久傳統,就戰略觀點而言,對他也比較有利。

  然而此地傳統的歡樂氣氛,再加上空前的繁華,並不能讓他的心境平靜。

  人們敬畏他,服從他,甚至也許還尊敬他──敬而遠之。可是,誰看到他能不產生輕蔑的情緒呢?當然只有那些「回轉者」。他們的人造忠誠又有什麼價值呢?簡直是太乏味了。他大可替自己加上許多封號,發明各種繁複的禮數,但是那樣做也無法改變任何事實。最好──或者至少是「不妨」──就當一個「第一公民」,並將自己隱藏起來吧。

  他心中突然湧現一股報復的念頭──既強烈又殘酷。銀河系不准有任何一處反抗他。五年來,他藏身於卡爾根,一直按兵不動,就是因為顧忌那個虛無飄渺的第二基地,顧忌它無止無盡又無所不在的神秘威脅。如今他才三十四歲,年紀並不算大──他卻感覺自己老了。雖然具有突變的強大精神力量,他的肉體卻孱弱不堪。

  每一顆星辰!每一顆目力所及,以及每一顆不可見的星辰,都要為他所有!

  他要報復所有的人,因為他並不屬於人類。他要報復整個銀河系,因為銀河系容不下他。

  頭上的警告燈突然輕輕閃起。他知道有人走進官邸,並能感知那人的行徑。同時,在寂寞的暮色中,他突變的感應力似乎變得更強烈、更敏銳,他感覺到那人的情感起伏正敲擊著自己的大腦。

  他毫不費力就知曉了來者的身分,那是普利吉。

  昔日效忠基地的普利吉上尉;從未受過那個腐敗政府重用的普利吉上尉;曾經只是一名小小間諜的普利吉上尉。而他剷除基地後,開始大力拔擢普利吉,先授他以一級上校的軍階,進而晉升他為一名將軍。普利吉將軍的活動範圍,如今已涵蓋整個銀河系。
  這位普利吉將軍曾經是最頑強的叛逆,現在卻百分之百忠心耿耿。然而,他的忠誠並非因為得到任何利益,並非出於感激之情,也並非由於什麼交換條件──他的忠誠純粹是「回轉」造成的結果。

  對於漢•普利吉強固不變的表層意識,「忠誠」與「敬愛」,騾可以清楚地感覺到。這層意識是他五年前親自植入的,控制著普利吉情感中每一道小小的波紋。在這個表層之下,還深深埋藏著一個原本的自我──個性頑固、目無法紀、理想主義。不過即使是騾自己,現在也幾乎覺察不到了。

  身後的門打開了,於是他轉過身來。原本透光的牆壁立時變成不透明,紫色的暮光隨即消失,由室內核燈泡的白熾光芒所取代。

  漢•普利吉在指定的座位坐下。由於這是私下召見,他並未對騾鞠躬或下跪,也沒有使用任何敬稱。騾僅僅是「第一公民」,只需要稱呼他「閣下」即可。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可以坐下來,即使背對著他也無妨,只要你有這個膽量。

  在漢•普利吉看來,這些都是騾對自身力量充滿自信的明證,他對這點由衷地感到滿意。

  騾開口道:「我昨天收到了你的報告。普利吉,我不諱言令我有些失望。」

  將軍的一對眉毛湊到了一塊。「是的,我也想到了──但我實在無法得到別的結論。閣下,第二基地真的不存在。」

  騾沉思了一會兒,然後緩緩搖了搖頭,這是他的習慣性動作。「可是艾布林•米斯發現過證據,我們不能忘記艾布林•米斯的證據。」

  這是個老掉牙的故事了。普利吉毫不修飾,單刀直入地說:「米斯或許是基地最偉大的心理學家,可是和哈里•謝頓相比,他只算一個嬰兒。他當初研究謝頓計畫,是在您的精神控制和刺激下進行的。也許您逼得他太緊,而他可能做出了錯誤的結論。閣下,他一定是弄錯了。」

  騾嘆了一口氣,細瘦的脖子上伸出一張哀傷的臉龐。「假使他能多活一分鐘就好了,他當時正要說出第二基地的下落。我告訴你,他真的知道。我根本不必隱遁,根本不必一等再等。如今浪費了那麼多時間,五年就這麼白白溜走了。」

  對於主子如此軟弱的渴盼,普利吉無法產生任何反感,受控的心靈不允許他這麼想。反之,他感到有些憂慮不安,因此他說:「閣下,可是除此之外,還能有什麼其他的解釋呢?我進行了五次探索,每次都是由您親自選定路線,我保證把每顆小行星都翻遍了。那是三百年前的事──據說舊帝國的哈里•謝頓建立了兩個基地,做為新帝國的核心,以取代那個垂死的帝國。謝頓死後一百年,第一基地──我們都極為熟悉的那個基地──已經在銀河外緣變得家喻戶曉。謝頓死後一百五十年──基地和舊帝國進行最後一戰的時候──它的名聲就傳遍了整個銀河系。如今已過了三百年,謎一般的第二基地究竟在哪裡?它在銀河中沒有製造過一個小漩渦。」
  「艾布林•米斯說它隱藏得很好。唯有如此,它才能夠掩飾弱點,發揮敵明我暗的力量。」

  「除非它不存在,否則不可能隱藏得那麼徹底。」

  騾抬起頭來,一雙大眼睛射出銳利而機警的目光。「不對,它的確存在。」一根瘦骨嶙峋的手指猛然指向對方,「我們的戰略需要做一點點改變。」

  普利吉皺起眉頭。「您計畫親自出馬?我可不敢苟同。」

  「不,當然不是。你必須再去一次──最後一次。但這次要和另一個人聯合指揮。」

  一陣沉默之後,普利吉以生硬的聲音問:「閣下,是誰?」

  「卡爾根本地的一個年輕人,拜爾•程尼斯。」

  「閣下,我從來沒聽過這個人。」

  「沒錯,我也這樣想。不過他的心思靈敏,野心也不小──而且他還未曾『回轉』。」

  普利吉的長下巴抽動了一下。「我看不出這樣做有什麼好處。」

  「普利吉,有好處的。雖然你機智過人,經驗豐富,並且對我忠心耿耿,不過你是一名『回轉者』。你對我的忠誠是強制性的,自己根本作不了主。你在喪失原有情感的同時,還喪失了一點東西,一種微妙的自我驅策,而這是我無法彌補的。」

  「閣下,我並沒有這種感覺。」普利吉繃著臉說:「我仍然清清楚楚記得與您為敵的那段日子。我認為自己絕不比當年差。」

  「當然不差。」騾的嘴角撇出一個微笑,「對於這個問題,你的判斷很難客觀。那個程尼斯,嗯,他野心勃勃──卻是為自己著想。他百分之百可靠──因為他只忠於自己。他明白唯有依附我,自己才能水漲船高。為了增強我的力量,他會不惜任何代價,做出任何事情,這樣他便能分享絕大的甜頭。他如果跟你一塊去,會比你多帶著一股驅策的力量──出於自私的驅策。」

  「那麼,」普利吉仍然堅決反對,「既然您認為『回轉』會造成障礙,何不解除我的『回轉』。現在,您絕對可以信得過我。」

  「普利吉,萬萬不可。當你在我面前,或者說,在武器射程內,你必須牢牢維持『回轉』的狀態。倘若我解除對你的控制,下一分鐘我就是個死人。」

  將軍的鼻孔翕張。「您這麼想令我很難過。」

  「我並沒有想傷害你。但是,假使你的情感能夠循著自然的動機自由發展,你無法想像會造成什麼狀況。人人都痛恨受到控制,正是因為如此,普通催眠師絕對無法將非志願者催眠。而我卻做得到,因為我並不是催眠師。相信我,普利吉,你無法顯露──甚至無從察覺的恨意──是我無論如何不願面對的。」

  普利吉低下頭。莫名的無力感撲天蓋地而來,令他內心感到沉重而灰暗。他勉強開口道:「可是您又如何能相信那個人?我的意思是,完全信任他,就好像信任我這個『回轉者』。」

  「嗯,我想我不能完全信任他。這就是你必須跟他同行的原因。普利吉,想想看,」騾將自己埋在高大的扶手椅中,上身靠著柔軟的椅背,看來好像一根會動的牙籤。「假如真的讓他找到第二基地──萬一他竟然想到,和他們打交道也許更有利可圖──你瞭解了嗎?」

  普利吉的雙眼流露出極度滿意的光采。「閣下,這樣好多了。」

  「這就對了。不過你要記住,必須盡量給他行動自由。」

  「那當然。」

  「普利吉……嗯……此外,那個年輕人外表英俊,性情隨和,非常討人喜歡。你可別讓他唬住了。他其實是個既危險又無情的角色。除非已有萬全準備,你不要隨便和他作對。我說完了。」

  於是騾又變得孤獨一人。他關掉燈光,面前的牆壁便恢復透明。現在的天空是一片紫色,城市則成了地平線上的一團光點。

  這一切有什麼意義?他果真成為萬物的主宰又如何?那就能使普利吉這種人不再高大強壯、充滿自信嗎?就能令拜爾•程尼斯變得醜陋不堪嗎?又能讓自己完全改頭換面嗎?

  他詛咒著這些疑惑。可是,自己究竟在追求什麼呢?

  頭上的警告燈突然輕輕閃起。他知道有人走進官邸,並能感知那人的行徑。同時,雖然不太想那麼做,他還是感覺到那人輕微的情感起伏敲擊著自己的大腦。

  他毫不費力就知曉了來者的身分,那是程尼斯。在程尼斯心中,騾察覺不出整齊劃一的情緒,那裡只有一個頑強心靈中的原始複雜性格,自幼受到宇宙間雜亂無章的萬事萬物影響,從來沒有好好塑造過。他的心思如巨浪般洶湧澎湃,表層浮著謹慎小心的念頭,不過那卻十分薄弱,暗處的漩渦竟然還藏著刻薄下流的言語。更深的層次洶湧著自私自利的洪流,還有殘酷的想法在四處迸濺。而最底下那一層,則是由野心構築成的無底洞。

  騾覺得自己能阻住這些情緒,也能夠扭轉這些情感之流,或是將它們抽乾,然後引進新的奔流。但是這樣做有什麼用處?即使他能讓程尼斯滿頭鬈髮的腦袋充滿由衷的崇敬,難道就能改變自己醜怪的外貌,而讓自己不再詛咒白晝,不再熱愛黑夜,不再隱遁於自己的帝國中一個幽暗的角落?

  身後的門打開了,於是他轉過身來。原本透光的牆壁立時變成不透明,紫色的暮光隨即消失,由室內核燈泡的白熾光芒所取代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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