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地三部曲 1 基地(Foundation)
作者:艾西•莫夫
譯者:葉李華
出版時間:2004/12/6
頁數:288頁
定價:320元 會員價:240元

謝頓大審 心理史學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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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基地精選】
第一篇:心理史學家


  哈里•謝頓:……生於銀河紀元一一九八八年,卒於一二○六九年。他的生卒年份通常以目前的基地紀元記載,即生於基地紀元負八十一年,卒於基地元年。謝頓的故鄉為大角星區的赫利肯星,父母為中產階級的平民。(根據不太可靠的傳說,謝頓的父親是該行星水耕區的煙草農夫。)他自幼即顯露驚人的數學天分,關於這些天分的傳聞軼事不勝枚舉,有些甚至互相矛盾。據說他才兩歲的時候,就會……

  ……謝頓一生最大的貢獻,無疑是心理史學的開拓。在他剛接觸這門學問的時候,心理史學只是一組含糊的公設。而在謝頓手中,它成為一門深奧的統計科學……
  ……關於謝頓生平的詳細記載,目前保有最權威的資料是蓋爾•多尼克所寫的傳記。在這位偉大的數學家去世之前兩年,當時仍是年輕人的多尼克才與他結識。關於他們相遇的故事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──《銀河百科全書》*


*本書所引用的《銀河百科全書》資料,皆取自基地紀元一○二○年的第一一六版。發行者為「端點星銀河百科全書出版公司」,作者承蒙發行者授權引用。

〔1〕

  他名叫蓋爾•多尼克,只是一個鄉下孩子,以前從未到過川陀。或者應該說,他並沒有真正來過。因為蓋爾早已藉由超波電視熟悉了這座城市;偶爾也會在巨大的三維新聞幕中,觀賞皇帝加冕或銀河議會揭幕的盛況。因此,雖然他一直住在「藍移區」邊緣的辛納克斯行星,卻完全沒有脫離銀河的文明。在那個時代,銀河中沒有任何角落是與世隔絕的。

  當時整個銀河系中,有將近二千五百萬顆住人行星,這些世界全部效忠銀河帝國。而川陀就是銀河帝國的首都,不過這個事實只能再維持半個世紀。

  對年輕的蓋爾而言,這趟旅程無疑是他學術生涯的第一個高峰。他曾經到過太空,因此旅行本身的意義不算太大。事實上,他以前的太空旅行只是前往辛納克斯唯一的衛星,去蒐集隕石漂移的力學數據,用來做為博士論文的材料。話說回來,太空旅行就是太空旅行,近至五十萬哩,遠至許多光年之外,其實都沒有什麼差別。

  即將躍遷進入超空間的時候,他已做好心理準備,這將是「行星際旅行」所沒有的經驗。目前為止,也或許直到永遠,「超空間躍遷」是往來恆星間唯一可行的辦法。普通空間中的運動,物體的速率永遠無法超過光速。(這個科學小常識,在人類歷史的黎明期便已被發現。)這就代表,即使在兩個最接近的住人星系間來回一趟,也得花上好幾年的時間。可是匪夷所思的超空間完全不同,它既非空間又非時間,既非物質又非能量,既非實有又非虛無;經由超空間,人類能在一剎那間穿越銀河。

  在等待第一次躍遷時,蓋爾心中有些恐懼,腹部有輕微打結的感覺。結果在他尚未確定之前,躍遷所帶來的一陣輕微震動,以及體內被輕踢一下的感覺便已消失。就是如此而已。

  然後在蓋爾意識中,就只剩下這艘碩大而閃閃發光的星船,它是帝國整整一萬二千年的科技結晶。此外他想到的就是自己,他剛剛獲得數學博士學位,帶著偉大的謝頓寄來的邀請函,準備前往川陀加入龐大而略帶神秘的「謝頓計畫」。

  躍遷的經驗令他失望後,蓋爾期待的便是川陀的第一眼。他不時跑到觀景室,那裡的鋼質窗蓋在特定時段會捲起來。這些時候他都會待在那裡,觀看繁星閃耀的光輝,欣賞星團展現難以置信的朦朧,好像一大群螢火蟲永遠禁錮在一處。有一陣子,星船周遭五光年範圍內佈滿寒冷、藍白色的氣體星雲,像牛奶一般散佈在玻璃窗上,為觀景室帶來一絲寒意。兩小時後,星船又做了一次躍遷,那些雲氣立時消失無蹤。

  川陀的太陽首次出現的時候,看來只是一個明亮的白點,若不是星船上的嚮導指點,根本無法從無數類似的星體中分辨出來。這裡接近銀河的核心,恆星分佈得特別稠密。每經過一次躍遷,那顆恆星就顯得更明亮,從眾恆星中脫穎而出,而其他恆星則愈來愈黯淡稀薄。

  一位高級船員走進來,對乘客說:「我們即將著陸,觀景室必須關閉了。」

  蓋爾尾隨著那位船員,拉了拉船員白色制服的袖子──制服上繡著帝國「星艦與太陽」的國徽。

  蓋爾說:「能不能讓我留下來?我想看看川陀。」

  船員對他微微一笑。蓋爾有些臉紅,他忽然想到自己說話帶有鄉下口音。

  船員說:「我們準備早上在川陀降落。」

  「我是說,我想從太空中看看川陀。」

  「喔,抱歉,孩子。如果這是一艘太空遊艇,我們就能幫你安排。但是本船將從『日照面』盤旋而下,你總不希望被太陽灼傷、弄瞎,而且被放射線照得體無完膚吧?」

  蓋爾只好乖乖走開。

  那位船員卻在後面叫住他。「別失望,反正從這裡看下去,川陀只是灰濛濛的一團。等你抵達川陀後,再去參加太空旅行團吧,很便宜的。」

  蓋爾轉過頭來。「非常感謝您。」

  為這種事感到失望實在有點孩子氣,但孩子氣一樣會出現在成人身上,蓋爾感到喉嚨有些哽咽。他從未看過整個川陀的壯麗景觀,沒想到還要多等一會兒才能如願。

〔2〕

  星船在許多混雜的噪音中降落。金屬船身切入大氣層擦出嘶嘶聲;艙內冷氣努力對抗摩擦產生的高熱,發出穩定而單調的嗡嗡聲;在星船減速時,發動機則傳出慢節奏的隆隆聲。此外還有登陸室中鼎沸的人聲,以及起重機吊運行李、郵件、貨物所發出的嘎嘎聲。所有的物件都集中在船身中軸,準備等一下傳送到卸貨月台上。

  蓋爾感到一下輕微的震盪,這代表星船關掉了自身的動力,艙內的人工重力也逐漸被行星的重力所取代。剛才的降落過程中,登陸室在人工力場作用下輕輕搖擺,以便在變化的重力間調整方向,數千名旅客都耐心地坐在搖籃般的登陸室中。現在,他們終於能夠沿著彎曲的坡道,緩緩擠進一個敞開的巨大氣閘。

  蓋爾沒有太多的行李。他來到入關處,海關將他的行李迅速而熟練地拆開又裝好,然後檢查簽證並蓋章。蓋爾有些心不在焉,並未留意這些過程。

  這就是川陀!跟他的家鄉辛納克斯行星比起來,空氣似乎濃稠些,重力好像也大了點,但他很快就會習慣的。不過他卻懷疑,自己能否習慣這種巨大感。

  入境大廈就是一座碩大無比的建築物,屋頂簡直就在視線之外。蓋爾幾乎能想像它高聳入雲的樣子。他甚至看不到對面的牆壁;放眼望去只見洶湧的人潮、無數的辦公桌,以及逐漸收縮而淡出的地板。

  海關再度開口,顯得有點不耐煩。他說:「走吧,多尼克先生。」他必須打開簽證再看一眼,才能叫出蓋爾的名字。

  蓋爾問道:「哪裡……往哪裡走?」

  海關用大拇指比了一下。「搭計程飛車就往右走,在第三個通道左轉。」

  蓋爾走了幾步,便看見高處憑空出現幾個閃亮的大字:「往各地的計程飛車」。

  蓋爾離開海關後,立刻有一個人走過來。海關抬頭看了看,便向那人輕輕點了點頭。那人也向海關點頭示意,便跟著蓋爾這位年輕旅客走了。

  他及時聽見蓋爾的目的地。

  蓋爾站在欄杆前不失所措。

  旁邊有個寫著「管理員」的小標誌。標誌下面的管理員並未抬頭,只是問道:「去哪裡?」

  蓋爾不確定,但他只猶豫了幾秒鐘,後面就排了一大隊長龍。

  管理員終於抬起頭來。「去哪裡?」

  蓋爾沒帶多少旅費,但是只要熬過今晚,明天他就有工作了。他試著以平靜的口吻說:「請幫我找一家高級旅館。」

  管理員卻不吃這一套。「都是高級旅館,你要指明一家。」

  蓋爾無可奈何地說:「請給我最近的一家吧。」

  管理員按下一個按鈕。地板上出現一條細長光束,加入由各種色彩、明暗各異的光線織成的光網。他又將一張票塞進蓋爾手裡,這張票竟然也微微發光。

  管理員說:「票價一•一二信用點。」

  蓋爾一面摸著零錢,一面問:「我該往哪裡走?」

  「沿著這條光線走。只要你的方向正確,票就會一直發亮。」

  蓋爾抬頭看了看,便開步向前走。大廳中至少有數百人,全都沿著自己的光線小心翼翼地前進。每次遇到兩條光線的交叉口,人人都要辛苦地精挑細選一番,才能摸索到各自的目的地。

  蓋爾來到自己這條路徑的盡頭,面前出現一名穿著藍黃相間制服的司機,他的制服是用永不沾污的塑料製成,看來筆挺如新、色彩鮮豔。司機一把抓起蓋爾的兩件行李。

  「直達豪華旅館。」司機說。

  跟蹤蓋爾的人剛好聽到這句話,還聽到蓋爾回答一聲「好」,並且目擊蓋爾鑽進鈍鼻的計程飛車。

  計程飛車垂直升起。蓋爾從弧形的透明玻璃往外看,在封閉結構中飛行的感覺令他驚嘆不已,他不自覺地抓住駕駛座的椅背。巨大的景物很快就縮小了,人們變成零亂分佈的小螞蟻。景物又再縮小了一點,隨即迅速向後方挪動。

  不久前方出現一堵巨牆,它的根基飄浮在半空中,頂端延伸到目力不可及的天空。牆上有無數小孔,每個小孔都是一條隧道的入口。他們的飛車向其中一個小孔接近,最後一頭鑽了進去。蓋爾萬分不解,想不通司機如何能選擇正確的入口。

  隧道內一片漆黑,只有一個不斷後退的彩色交通號誌,勉強驅走幽暗的氣氛。空氣中則充滿了飛車全速前進的噪音。

  當飛車減速時,蓋爾不自主向前傾。接著飛車便鑽出隧道,重新回到地面。

  「豪華旅館到了。」司機多此一舉地說。然後他很有效率地幫蓋爾取出行李,並收了十分之一信用點的小費,馬上載著另一位客人升空。

  從登陸到目前為止,蓋爾還沒有瞥見天空。


  川陀:……在銀河帝國第十三個仟年之初,這個趨勢達到頂峰。它是帝國政府的中心,數百代未曾間斷。川陀位於銀河的核心區域,周圍都是人口最稠密、工業最發達的世界,因此自然而然變成人類歷史上最密集、最富庶的社群。

  都會化的過程不斷地穩定發展,最後終於達到極限。川陀表面所有的陸地,面積總共七千五百萬平方哩,變成一個單一的城市。人口最多的時候,超過四百億之眾。這麼龐大的人口,幾乎都是為了應付帝國行政上的需要,即使如此,仍不足以應付龐雜的工作。(別忘了,末期幾位平庸的皇帝無法有效管理銀河帝國,正是帝國覆亡的一大原因。)為了供應川陀居民口腹之需,每天都有數以萬計的太空船隊,負責載送來自二十個農業世界的糧食……

  由於川陀依靠其他世界供應糧食,甚至所有的民生用品,它愈來愈容易以包圍的手段征服。在帝國的最後仟年,從未止歇的叛亂使每位皇帝都警覺到這個危機,保護川陀纖弱的頸動脈遂成了帝國的首要政策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──《銀河百科全書》

〔3〕

  蓋爾不確定現在有沒有太陽,甚至不曉得現在是白天或黑夜,他卻羞於啟齒問人。整顆行星就像包了一層金屬外皮。他剛用過的一餐,上面標明是「午膳」,但如今有許多行星都不管日夜顛倒之類的不便,一律使用銀河標準時間。每顆行星的自轉速率不盡相同,而他還不知道川陀的正確速率。

  剛才他還興致勃勃地循著路標,找到那間所謂的「太陽室」,卻發現那裡只提供人工輻射日光浴。他只在裡面逗留了一會兒,便回到旅館的大廳。

  他問旅館的職員說:「我在哪裡可以參加環球遊覽?」

  「就在這裡。」

  「什麼時候出發?」

  「您剛錯過一班,不過明天還有。如果現在買票,就會幫您保留一個位子。」

  「喔。」明天來不及了,因為明天他必須到川陀大學報到。他又問:「這裡有沒有觀景塔什麼的?我的意思是,那種露天建築物。」

  「當然有!如果您想去,這裡也可以買票。最好讓我先看看上面有沒有下雨。」職員按下手肘旁的一個開關,毛玻璃屏幕上便出現流動的字體。蓋爾和他一起盯著看。

  職員說:「好天氣。我想起來了,現在應該正是乾季。」他又滔滔不絕地說:「我自己懶得到外面去,上次到戶外還是三年前的事。你只要看一次,明白那是怎麼回事就夠了──這是您的票,專用電梯在後面。電梯上寫著『直達高塔』,搭上就沒錯。」

  那部電梯是最新型的,藉著反重力裝置推動。蓋爾進去後,馬上又進來許多人。操作員按下一個開關,電梯內的重力就完全消失,蓋爾馬上有一種飄飄然的感覺。等到電梯開始加速,他才又感覺到一點重量。可是電梯減速的時候,他的腳便脫離了地板,令他忍不住呱呱大叫起來。

  操作員吼道:「把腳塞進欄條底下,你看不懂指示標誌嗎?」

  其他人都沒有犯這個錯誤。當蓋爾拚命想爬回來,卻又做不到的時候,眾人對他露出同情的笑容。原來電梯地板上裝有許多平行的金屬管,每根相隔兩呎,其他乘客都用腳頂在這些鍍鉻的欄條上。進電梯的時候,他其實看到了這些欄條,只是完全沒有放在心上。

  還好有一隻手伸出來,及時把他拉回地板。

  當電梯停止時,蓋爾一面喘氣一面道謝。

  走出電梯便是一個露天平台,白晃晃的光線令他的眼睛很不舒服。在電梯中向他伸出援手的那個人,此時正緊跟在他後面。

  那人以親切的口吻說:「這裡座位很多。」

  目瞪口呆的蓋爾趕緊合上嘴巴,然後說:「當然,看來沒錯。」他正準備找個座位,卻忽然停下來。

  他說:「你不介意的話,我想在欄杆這裡站一下。我……我想多看點風景。」

  那人和藹地對他揮揮手,蓋爾便靠在及肩的欄杆上,盡情飽覽四處的風光。

  但是他無法看到地面,地面早已被愈來愈複雜的人工建築吞沒。他也看不見地平線,眼前只有一大遍灰濛濛的金屬與天際接壤,而他知道這顆行星表面處處是同樣的景觀。放眼望去,幾乎見不到任何運動中的景物──只有幾艘旅遊飛船懶洋洋地飄浮在天空。蓋爾當然曉得,這個世界有著上百億熙來攘往的忙碌人群,只是他們都生活在巨大的金屬外層之下。

  極目眺望也沒有任何綠色的景緻,沒有植物,沒有土壤,也沒有人類之外的生物。他依稀記得,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,皇宮周圍有一百平方哩的自然土壤,那裡充滿綠意盎然的樹木,還點綴著彩虹般的鮮花。那是鋼鐵之洋中唯一的孤島,可惜從這裡看不見。也許遠在萬哩之外吧,他也不確定。

  不久之後,他一定要做一次環球旅行!

  他大聲嘆了一口氣,並想到自己終於來到了川陀。這顆行星是銀河的中樞、人類的重心。他還完全看不到這裡的弱點;他沒看到載運食物的船隻起落;他不知道有個纖弱的頸動脈,聯繫著川陀四百億人口與其他世界。他只能體會到人類最偉大的功業,那就是完完全全、近乎傲慢地征服了整個行星。

  他離開欄杆,心中有幾分迷惘。剛才結識的那個人指了指旁邊的椅子,蓋爾坐了下去。

  那人微微一笑。「我叫傑瑞爾。你第一次來川陀嗎?」

  「是的,傑瑞爾先生。」

  「我想也是。傑瑞爾是我的名字,不是姓。如果你具有詩人氣質,川陀會令你著迷的。不過,川陀人從不會到這裡來。他們不喜歡這種地方,會令他們神經過敏。」

  「神經過敏!喔,我叫蓋爾。為什麼這裡會讓他們神經過敏?這裡簡直壯麗無比。」

  「蓋爾,這都是主觀的想法。假如你在斗室中出生,在迴廊中長大,又整天在密不通風的房間裡工作,假日只會去人擠人的太陽室,那麼一旦來到這個開闊的空間,頭上除了天空什麼也沒有,你就很可能神經衰弱。本地人在子女滿五歲之後,每年都會帶他們上來一次,我不知道這樣做有沒有好處,不過我認為真的不夠。小孩子前幾次來,每次都會尖叫到歇斯底里。他們應該早在斷奶後就來,而且每星期來一次。」

  他繼續說:「當然啦,這並不重要。他們一輩子不出來又怎樣?他們喜歡躲在裡面,高高興興管理著帝國。你猜這裡有多高?」

  蓋爾答道:「半哩吧?」他擔心猜得太離譜。

  想必真的很離譜,因為傑瑞爾輕笑了一下。他說:「不,只有五百呎。」

  「什麼?但是電梯走了有……」

  「我知道,不過時間大多花在升到地表的過程。川陀地底都是甬道,足足有一哩深。就像冰山一樣,十分之九都看不見。海岸線附近的海底,甚至向下挖了好幾哩。事實上,這種深度足以讓我們利用地表和地底的溫差,提供我們所需的一切能源。這你知道嗎?」

  「不知道,我以為你們都用核能發電。」

  「以前用過,但是這種能源比較便宜。」

  「我也這麼想。」

  「你對川陀的整體印象如何?」一時之間,傑瑞爾的和藹態度轉為精明,看來幾乎還有點狡滑。

  蓋爾搜索枯腸,最後還是再說一遍:「壯麗無比。」

  「你來這兒度假?還是觀光旅行?」

  「都不算──我一直很想來川陀看看,不過我這次來,主要是為了一份工作。」

  「哦?」

  蓋爾覺得應該解釋得更清楚些。「我是來川陀大學,加入謝頓博士的研究計畫。」

  「烏鴉嘴謝頓?」

  「啊,不,我是說哈里•謝頓──那位著名的心理史學家。我不認識你說的那位謝頓。」

  「我說的就是哈里•謝頓,大家都叫他烏鴉嘴。那是他的綽號,知道吧,因為他一直在預測災難。」

  「是嗎?」蓋爾十分震驚。

  「你不可能不知道。」傑瑞爾並未露出絲毫笑容,「你不是來跟他工作的嗎?」

  「喔,沒錯,我是個數學家。他為什麼要預測災難?什麼樣的災難?」

  「你猜是什麼樣的災難?」

  「只怕我一點概念也沒有。我讀過謝頓博士以及他的同僚發表的論文,內容都是數學理論。」

  「沒錯,你指的是他們發表的那些。」

  蓋爾有點煩了,他說:「非常高興認識你,我想回房間去了。」

  傑瑞爾隨便揮了揮手,算是與蓋爾道別。

  蓋爾發現自己的房間裡竟然有一個人。一時之間,他由於太過驚訝,一句「你在這裡幹什麼?」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。

  那人緩緩起身。他的年紀很大,頭髮幾乎全禿,還跛著一隻腳。然而他有一雙藍白分明、炯炯有神的眼睛。

  他說:「我是哈里•謝頓。」蓋爾充滿困惑的大腦,這時也剛好將面前這個人,與記憶中那個熟悉的影像擺在一起。


  心理史學:……蓋爾•多尼克使用非數學的普通概念,將心理史學定義成數學的一支,它專門處理人類群體對特定的社會與經濟刺激所產生的反應……
  ……在各個定義中都隱含一個假設,亦即作為研究對象的人類,總數必須大到足以用統計方法來處理。群體數目的下限,可由「謝頓第一定理」決定……此外還一個必要的假設,就是群體中無人知曉本身已是心理史學的分析樣本,如此才能確保一切反應皆為真正隨機……
  心理史學成功的基礎,在於「謝頓函數」的發展與應用。這些函數表現的性質,全等於社會與經濟力量的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──《銀河百科全書》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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