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婉憂鬱的藍
： 荻原規子 - 空色勾玉
感謝小釘（西風雜苑）同意授權轉載
很久很久以前，在神和人共同行走在日本陸地上的時候，人和神分裂成兩派而進行著長時間的戰爭。一方是由日月雙神為首，信仰天神光之大禦神（伊邪那岐）的光之民，另一方則是處於弱勢，擁護黃泉女神闇禦津波（伊邪那美）的闇之一族。
逐漸地，光之大禦神的子女所率領的人類軍隊佔了上風，絕大多數的土地變成了光之民的領土，而闇之一族則退守到了一般人看不到的地方。
在戰爭沒有波及到的山谷裏，一位名叫狹也的少女正長期被奇怪的惡夢所困擾著：遭人追殺的一幕不斷地在她眼前重現，然後一位神秘巫女出現在眼前…夢境的感覺是如此的真實，讓狹也每次醒來都十分驚恐，也讓她暗暗意識到：她不是這個村落出生的孩子，被人追殺的情景是她小時候真實發生過的事。就這樣，平靜中帶有一絲不安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。在狹也十五歲生日即將到來的時候，一群衣著怪異的流浪藝人來到了她所在的村子，告訴她：“你是闇之一族的人，我們的水之少女…”
從此，狹也就被卷入了這場規模龐大的戰爭漩渦之中，原本單純而平靜的人生一去不復返。
荻原規子生於1959年，是日本老資格的奇幻作家，空色勾玉是她出道的第一部作品，也是奠定勾玉系列世界觀和風格的代表作。荻原的童年時代受到C.
S. Lewis的納尼亞系列相當大的影響，就立下了志向要成為奇幻作家，要寫出具有日本特色的奇幻小說。空色勾玉在1988年推出之後，評論界就十分推崇，後來更為荻原拿下了日本兒童文學協會的新人獎。十幾年來，荻原在這部小說的設定基礎上加以延伸，先後寫出了白鳥異傳，薄紅天女和最近（2005年）的風神秘抄三部情節各自獨立的作品，將勾玉系列的世界從遠古過渡到了平安時代。在1993年，美國一家出版社(Farrar
Straus & Giroux)出版了空色勾玉（Dragon Sword and Wind Child）的英文版，這本書在英文讀者中也博得了一致好評，更被選為公立小學高年級的課外推薦讀物。這篇閱讀心得，也就以英文版的翻譯內容為基礎而寫，目的是能在中文版推出之際，讓中文圈的同好了解故事的基本背景和人物特點，也對整個系列有一定的認識。
從開篇看，這本書的設定對現在的奇幻讀者而言會顯得有些公式化。故事方面無論是日本創世神話，女主角狹也的夢，還是她從普通村姑一躍變成關鍵人物的情節發展，在一般的奇幻小說或者漫畫中都是很常見的橋段。隨後的發展更有少女漫畫的味道：
狹也在村裏辦的對歌定情晚會上，遇到了自己一直憧憬的白馬王子- 前來作客的月神月代王，被他看中而決定讓她到豐葦原進宮當侍女。讀者看到這裡一般會覺得故事老套又軟調，不過看下去之後就會了解並不是全如此：這部書故事佈局的特點就是舊中藏新，很令人熟悉的大架構下，隱藏了很多令人意想不到的轉折點，將故事發展推向讀者未曾意料到的地方。
讀過日本神話（見註解一）的人，對主角身在的神話世界和事件的始末有基本的了解，會覺得自己大概能猜出會發生什麼…但是當這些事件真的發生在本書中時，就完全不是原本預想的樣子，讓人有種“怎麼會是這樣的啊？”的驚訝感。當然在驚訝之餘，也會對作者這種富有創意的安排十分感興趣，會很積極地想看情節接下去會怎樣走。
這本書一共分成三部分，第一部分的突破就在狹也被月代王帶到豐葦原之後的部分，直到她的價值觀改變，去經歷一系列如大浪打來的奇遇。
第二部分的立場就完全和第一部分不同，故事走向開闊化，場景格局也變龐大，重心放在了在第一部分後段才登場的男主角稚羽矢身上。稚羽矢對白一直不多，一舉一動都是通過狹也的眼裏來描述的，一開始語句充滿了平和感，
而到了后段轉折就開始顯現，事件不斷發生，人物的失落感和前面的描寫形成相當大的對比。 第三部分就是故事的高潮，兩派戰爭最後的變化和結局，當中一波三折，直到最後二十頁左右的時候才會漸漸明朗化，一面叩題一面將整個情節進行收尾。縱觀全書，空色勾玉能在比較大的架構下，使讀者能夠很快進入故事中的世界，又能在保持現有神話的基礎上不落俗套地加入創新的部分，主體情節安排合理，沒有轉得很硬或者是交待不當的地方，即使原創性不高也值得讚賞。
另一方面，這本書中對人物的刻畫也是比較成功。故事中登場的人物很多，個人感覺除了對男主角描寫略有一點平淡之外，其他的人不論戲份多少都能給人留下鮮明的印象。在空色勾玉中，主要的人物有以下幾個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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狹也 - 女主角，大蛇劍的守護者，故事開始展開的時候剛滿15歲。 開端的時候遭遇很模式化也很被動，讓人覺得有點狗血而好感度不高，不過後來極富主見，行動力很高令人刮目相看。對身邊的人保護感很強，對人和事反應也相當快，而外表卻不一定表露出來（尤其是對科戶王那段，讓人懷疑她是不是只有15?），在眾多的以少女為主角的奇幻作品裏面屬於少見的內斂（腹黑？）派。空色勾玉是她出生時手握的玉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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稚羽矢 - 出場的時間相當晚的男主角，唯一能使用大蛇劍的人，具體年齡不可考。他天然呆的成份很高，話更是又短又少，但也有心思細密的地方。因為出身和經歷的緣故對很多生活上的事都反應不過來，和狹也那種外表天真而內心略有些世故的對比很明顯。 一開始對自己的人生採取有點消極的態度，隨遇而安，在遇到女主角之後開始改變，在找尋自我的同時也默默試著融入周圍的社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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鳥彥 - 表面是流浪樂團的笛手，實際上是闇之一族的成員，年齡看起來比狹也小，實際上不明。他擅長操縱鳥類，身邊跟著大黑小黑兩只烏鴉。一開始的時候超級有男主角相，在山歌定情大會上用亂入的方法硬是讓狹也選擇了自己。後來接受族裏的命令追隨狹也進了宮，成為服侍她的跟班。只是鳥彥的個性很莽撞，讓自己陷入了致命的危險中，給狹也在宮中帶來了大麻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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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日王 -光之大禦神的長女，雙胞胎的姐姐，也是太陽神。她是光之民的統帥，和弟弟月代王交替率領軍隊和闇之一族對抗。對戰爭抱有積極的態度，認為唯有把闇之一族趕盡殺絕才能成就父親在大地上的基業。照日王是個大美女，但狹也覺得她十分令人恐懼。武器是長劍。在設定上應該是從天照大禦神而來，但是如果讀者心懷這種印象看下去的話，會受到極大的打擊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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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代王 - 光之大禦神的兒子，雙胞胎的弟弟，月神。容貌英俊，是狹也和眾多少女暗戀的對象。他和姐姐一起進行對闇之一族的戰爭，但對戰爭本身並沒有太大的興趣，反倒像是出自對姐姐和父親的一種遵從。在姐姐出門打仗的時候，月代王喜歡到處巡遊，去尋找他長年來一直所中意的“水之少女”。據說每次轉世的“水之少女”都會被他帶回宮中，也都會以悲劇收場…武器是弓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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岩姬 - 闇之一族德高望重的長老級人物，据說已經活了好幾百年。她在故事開始的時候做為流浪藝人團的首領找到狹也，告訴她身世的真相。從故事中段開始對狹也而言是一種類似於導師和親人般的存在，對狹也的決定和行為也大都採取支持的態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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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戶王 - 表面是流浪樂團的琴手，實際上是闇之一族三大領主之一。科戶王是個外表老成，個性古板直率的青年，狹也一直以為他比自己年長好幾代，但實際上他可能只有25歲左右。儘管和狹也一起行動，卻常常站在和對立的角度思考問題，對事物採取保守態度，令狹也對這種兩人一見面就吵架的狀況很頭痛 - 也許真正令狹也頭痛的東西，是如何面對科戶王對她那份外冷內熱的感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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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吹王 - 流浪樂團的鼓手，三大領主之一，地位在科戶王之上，是個性格豪爽，不拘小節的大叔級人物，觀念也比科戶王開明。 伊吹王對稚羽矢和狹也都十分關照，也常常指導稚羽矢劍術，希望他能夠和其他人打成一片，從某种角度上而言比狹也更加清楚稚羽矢的本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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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都王 - 流浪樂團的成員，三大領主之首，闇之一族的統帥，在故事之中主要起輔助的作用，個性沉著，思想成熟，很有王者的威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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裏面每個人物的定位都是根據主線情節而來，就連一些小配角也是如此，所以整本書裏沒有多餘的人物，也沒有發揮不當或者是不夠的。這部作為兒童文學一個特別的地方是人物的報銷率很高，很多博人同情的角色會因情節而死去，有時筆調會十分陰暗。（除了死人外，裏面好像還藏有一個只有成年讀者才會想到的場面…)另一個比較令人疑惑的地方在於人物的講話方式。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翻譯的緣故，書裏面除了伊吹王有其特有的一些用語之外，所有的人不分年齡和社會等級，說起話來幾乎全部是理智又平和的書面句式，極少見在口語和發音上加入的個人特色。
貴為神的照日王和外號“土蜘蛛”的闇之子民的說話形式並沒有明顯的不同，這多少有點不真實，也讓整本書的格調讀起來略嫌拘謹。
最後來談談荻原的文筆，也是我最喜歡這本書的地方。就英文版的翻譯來看，空色勾玉是一部行文流暢，寫得很美的作品。書中對景色和場面的描寫尤其出色，裏面有兩段在讀過之後腦海中就會留下當時的畫面：
一段就是封面所畫，在戰爭間歇的時候，稚羽矢帶狹也去看野玫瑰花田的情景，那份夕陽，風與花交織而成的自然之美在語句中流動，躍然紙上，令人也仿佛置身花田中，感受到了女主角的心情。另一段高潮在稚羽矢出事的時候，霹靂伴隨著傾盆大雨從天上打下來，在慌亂的人群中狹也和稚羽矢對視，無辜遇到錯愕，依賴換來誤解，悲傷得到憎恨，到最後兩人眼睛裏滿是深深的絕望，使人物的感情衝突在像鏡子般相似又不同的眼神對照中，得到了極大的升華。
還有書裏少見戰爭的場面也寫得不錯，黑暗中飛竄的人和刀光劍影亂成一團，逃亡中的瞬間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的混沌感十分真實。值得一提的還有章節之間有著引導各章主題的和歌和俳句，給這部小說更增添了一份文學氣息（我尤其喜歡遣唐使那段)。和故事中那顆藍色的勾玉給人的感覺一樣，全書在溫柔中透著一絲憂傷，有輕小說的細膩風格，也有史詩大作的深沉感，仔細欣賞來是一種享受。
讀完空色勾玉已經快有一年了，如今寫來，記憶中的印象還是很深刻，看來這本書在我的心中的確有一份獨一無二的魅力在。也許我字裏行間是過分?高了這部作品，但當初看西方善魔女之後對荻原作品的不良印象，的確在看過這本書之後就被一掃而光。相隔多年，這兩個作品的寫作基調能夠如此不同，也是件耐人尋味的事。這部市場定位雖是9-12歲的兒童，但實際上內容的成熟度較高，更適合青少年來看。喜歡和不喜歡西方善魔女的人看了這本書，相信也都會對荻原規子或多或少有另一番的認識。
註解一： 提到日本神話一般人會想到古事紀，但据荻原本人說這部作品是根據格式更文學化的日本書紀而寫成的。
圖片資料來源：人物的圖是我自己亂畫的… 美版除封面外沒有插圖。
相關網站：
時之娘 -
http://andante-d.way-nifty.com/blog/
荻原規子原本的官方網站。現在縮小成個人blog營運中。
Fish Garden - http://mauo.net/ogiwara.html
以荻原規子作品為主的同人網站。
英文Wikipedia 空色勾玉- http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Dragon_Sword_and_Wind_Chil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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